說真的,我已經厭倦了看到病人因為某位網紅叫他們一定要先吃蔬菜,卻完全不考慮碟裏實際有甚麼食物,而對"進食次序"感到困惑。上個月,一位52歲的意大利裔美國女病人告訴我,她連續六個月都在星期日的意粉餐前先吃沙律,卻吃得很不開心。"感覺不一樣了,"她說。"整頓飯感覺……被拆散了。"她說得對。我們來改善這個問題吧。
進食次序,也就是一餐中各種食物的食用先後,確實可以影響血糖反應。2023年一項刊於Diabetes Care(PMID: 36745789)、有n=42名糖尿病前期人士參與的交叉研究發現,先吃蔬菜和蛋白質食物,再吃碳水化合物,與先吃碳水化合物相比,可將餐後血糖飆升幅度降低約37%。但教科書忽略了一點:將這套方法生硬地套用於不同文化的餐點,可能會適得其反。你不需要把祖母傳下來的食譜拆得支離破碎。
研究實際上顯示甚麼
關於進食次序的證據,不只是說要"先吃蔬菜",而是利用纖維、蛋白質和脂肪,減慢胃排空及碳水化合物的吸收。哈佛大學David Ludwig醫生的團隊在The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(2022;115(4):1090-1101)發表研究,顯示高纖維、先吃蛋白質食物的膳食安排,可以在12星期內改善胰島素敏感度。不過,有一點非常關鍵:大部分研究都採用西式測試餐。2024年一篇刊於Nutrition Reviews(doi: 10.1093/nutrit/nuae012)的系統性綜述分析了18項試驗,指出不同文化的飲食模式會顯著改變這些效果。白飯配咖喱吃時的升糖指數,與單吃白飯並不一樣。
我承認,五年前,我給所有人的進食次序建議都一模一樣。與不同背景病人相處的臨床經驗,徹底改變了我的做法。目標不是像實驗室裏的受試者般進食,而是靈活運用原則。
日常餐點的實用進食次序
以下是我在診所裏向病人講解的方法。把它當作工具箱,而不是規條手冊。
傳統安排:Antipasto(前菜)、primo(意粉/飯)、secondo(肉/魚)、contorno(蔬菜)、dolce(甜品)。
優化次序:先吃富含纖維的前菜,例如雅枝竹心、橄欖,或一小碟配橄欖油的烤甜椒。接着,將蛋白質食物(secondo)與非澱粉質蔬菜(contorno)一起吃。最後才享用primo(意粉)。這樣可利用橄欖油中的脂肪和蛋白質,減緩意粉引起的血糖上升。我有一位38歲的廚師病人,在家中每星期一次的千層麵晚餐中採用這個方法:他先吃肉和沙律,再吃千層麵。他的連續血糖監測儀顯示,血糖飆升幅度減少了42%。
應避免甚麼:不要在吃意粉前先吃沒有配料的麵包,這只是把碳水化合物一層層疊加。
傳統安排:通常所有菜餚一起上桌,配薄餅或飯吃。
優化次序:先吃蔬菜菜式(sabzi)或扁豆料理(dal),重點是先吃幾口含纖維和蛋白質的食物。然後,吃蛋白質食物(咖喱雞、印度芝士),配少量蔬菜。最後,將餘下的咖喱配飯或印度薄餅(roti)吃。根據2021年一項刊於Journal of Ethnopharmacology(PMID: 33839210)、研究薑黃素類化合物的研究(n=240,顯示空腹血糖有輕微下降),香料(如薑黃、孜然)可能對血糖帶來額外益處。
關鍵技巧:用較小的碟盛飯/薄餅,視覺上的比例很重要。我有一位60歲的二型糖尿病女病人,發現這個方法讓她可以享用最愛的印度羊肉香飯,而不會出現平日餐後的疲倦感。
傳統安排:飯、湯、蛋白質食物(魚/豆腐)、蔬菜。
優化次序:先喝味噌湯,再吃蔬菜小菜(例如日式浸菜ohitashi或醋拌小菜sunomono)。然後吃蛋白質食物(刺身、燒魚),最後才吃飯。發酵食品(味噌、醃菜)可能有助腸道健康,繼而間接影響新陳代謝;不過,這裏對血糖的直接影響,主要還是來自進食次序。
注意:壽司比較難處理,因為各種食材已經組合在一起。可以先選刺身作前菜,再吃以魚或蔬菜為主的壽司卷。
我知道,這聽起來很繁瑣。但大部分病人大約兩星期便能適應,之後就會像扣安全帶一樣,成為自然的習慣。
哪些人應該小心
如果你有胃輕癱(胃排空延遲),這種情況常見於長期患有糖尿病的人,調整進食次序可能會引起不適,應先諮詢腸胃科醫生。另外,任何曾有飲食失調行為的人,都應避免僵化的飲食規條,改為着重每餐食物的均衡配搭。孕婦需要穩定的能量供應,因此如果感到頭暈,就不要延遲攝取碳水化合物。
常見問題
餐前喝醋或檸檬水有幫助嗎?
可能有一點幫助。2024年一項涵蓋15項隨機對照試驗(n=1,847)的統合分析(doi: 10.1093/ajcn/nqae089)發現,醋酸(醋)可令健康成年人的餐後血糖降低約20%。但它不能取代進食次序;如果你的身體能接受,可以把它視為一點額外助力。
如果我所屬文化的餐點主要是碳水化合物,例如湯麵,怎麼辦?
先吃一點蛋白質或脂肪。吃越南河粉時,先吃牛肉和芽菜,再吃河粉。或者在開始進食時,拌入一匙優質脂肪,例如MCT油(我經常推薦NOW Foods MCT Oil),以減慢吸收。
應該在吃碳水化合物前多久吃纖維/蛋白質?
只需相隔幾分鐘便可以。不需要等30分鐘,那是迷思。目的是讓這些食物先進入胃部。
這個方法對甜品也有效嗎?
在一定程度上有效。先吃均衡的一餐,再吃甜品,與空腹吃甜品相比,可以減少血糖飆升幅度。但不要以調整進食次序為藉口,放任自己過量吃甜食。
重點總結
- 每餐先吃纖維(蔬菜)及/或蛋白質食物,有助減緩血糖飆升;但應配合所吃的菜式調整次序,而不是把整頓飯拆散。
- 意大利菜:前菜 → 蛋白質食物/蔬菜 → 意粉。印度菜:蔬菜/扁豆料理 → 蛋白質食物 → 飯/印度薄餅。
- 重點不是做到完美;2022年一項刊於Nutrients(PMID: 35889876)的研究顯示,即使未能每次都按次序進食,仍可帶來約25%的益處。
- 如果你患有糖尿病,應監測血糖,了解甚麼方法適合自己,因為每個人的反應都不同。
以上為一般建議;如需個人化管理方案,請諮詢你的醫護人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