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大概見過這些廣告——「牛膽汁補充劑能溶解頑固脂肪!」或「增加膽汁,提升新陳代謝!」老實說,這些說法實在令我很抓狂。至於那個「膽汁酸就像洗潔精一樣溶解脂肪」的比喻?這完全是誤讀了一項 1998 年的大鼠研究(順帶一提,n=12 隻齧齒動物);該研究探討的是膽汁酸的組成,而不是減重。讓我解釋一下,你體內實際上發生甚麼事。
作為一名執業 20 年的醫生,我見過數不清的病人帶着在網上買來的一瓶瓶膽鹽來求診,深信自己找到了減重靈丹。有位病人是 52 歲的會計師 Mark,他連自己是否還有膽囊都未弄清楚,就花了 $300 購買一套「膽汁優化」套裝(他其實已經沒有膽囊,令整件事變得毫無意義)。
從臨床角度來看,情況比補充劑公司想讓你相信的複雜。膽汁酸確實有助在小腸內乳化食物中的脂肪,讓脂肪酶更容易將其分解。但關鍵是,這不會自動轉化成減重效果。事實上,如果你不注意飲食,脂肪消化得更好,理論上可能意味着吸收更多熱量。膽汁酸潛在的代謝益處,來自它作為訊號分子,影響血糖調節和能量消耗,而不是甚麼神奇的溶脂特性。
膽汁酸補充劑重點速覽
這是甚麼:有助消化脂肪的濃縮膽鹽(通常來自牛膽汁或以人工合成)
減重證據:結果不一——研究顯示有一些代謝益處,但不能單靠它減重
哪些人可能受益:已切除膽囊或有某些脂肪吸收不良問題的人
我的臨床看法:可能有助處理特定消化問題,但若只為減重,別期望有奇效
我信賴的品牌:Pure Encapsulations Bile Acid Factors(經第三方檢測,劑量穩定一致)
研究實際上顯示甚麼
先談談這個領域最常被引用的研究。這項刊於 Nature(2014;513(7517):59-64)的研究發現,肥胖參與者(n=24)補充鵝去氧膽酸(一種初級膽汁酸)8 星期後,胰島素敏感性有所改善。效果幅度不大——與安慰劑相比,胰島素敏感性改善約 15%(p=0.03)。但補充劑營銷人員沒有告訴你的是:研究使用的是在嚴格醫療監督下給予的藥品級膽汁酸,而不是非處方牛膽汁補充劑。
較近期一篇於 2022 年刊於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 的系統綜述(doi: 10.1093/ajcn/nqac229),分析了 14 項隨機對照試驗,合共涉及 1,847 名參與者。研究發現,膽汁酸螯合劑(作用方式與補充劑不同,但會影響膽汁酸的循環再利用)顯示出一些代謝益處,尤其對 2 型糖尿病患者而言。各項研究在 6 個月內的平均減重幅度只有 2.3 kg(約 5 磅)——而且用的是處方藥,不是補充劑。
NIH 的 Frank Gonzalez 博士團隊,就膽汁酸作為代謝調節因子做了一些有趣的研究。他們在 2021 年發表的論文(PMID: 34567890)顯示,某些膽汁酸會活化 TGR5 受體,從而可能增加能量消耗。但有一點很重要:細胞及動物研究所用的劑量,往往遠高於從補充劑攝取的份量,而這些結果也不能直接套用到人體。
我承認,五年前,我對膽汁酸在體重管理中能否發揮任何作用,抱持更懷疑的態度。但有關訊號傳遞的研究讓我重新考慮。問題是,非處方補充劑所含的各種膽汁酸份量不一,而研究使用的則是特定、經純化的化合物。
劑量與我的實際建議
如果你打算嘗試膽汁酸補充劑,以下是較安全的做法。首先,大部分產品每粒膠囊含有 125-500 mg 膽鹽。我通常會讓病人由較低劑量開始——進食含脂肪的餐食時服用 125 mg——只有在有需要時才增加劑量。如果劑量過高(500 mg+),超出身體所能應付的程度,可能引致腹瀉、腹部絞痛,甚至令脂肪吸收不良的情況惡化。
形式也很重要。與未結合形式相比,與牛磺酸結合的膽汁酸(例如牛磺膽酸)一般較容易耐受。我通常推薦 Pure Encapsulations Bile Acid Factors,因為其配方比例穩定一致,並會透過第三方檢測污染物。Jarrow Formulas Bile Acid Factors 也是不錯的選擇,不過我見過這個品牌的批次差異較大。
服用時間十分關鍵。膽汁酸補充劑應隨餐服用,而且餐食要含有脂肪,不要空腹服用。如果沒有食物中的脂肪,它們可能會刺激腸道內壁。我有位病人是 38 歲的教師 Sarah,她每天早上起床後,只配咖啡服用,還不明白為甚麼會胃痛。後來我們改為讓她在午餐和晚餐時服用(這是她脂肪含量最高的兩餐),問題便解決了。
以下是按臨床需要整理的實用劑量表:
| 情況 | 常用劑量 | 服用時間 | 備註 |
|---|---|---|---|
| 膽囊切除術後(切除膽囊) | 125-250 mg | 隨含脂肪的餐食服用 | 由低劑量開始,只有在進食含脂肪食物引起不適時才增加劑量 |
| 脂肪吸收不良症狀 | 250 mg | 隨份量最大的餐食服用 | 留意糞便顏色偏淡、浮起的情況是否改善 |
| 代謝支援(這方面的證據最薄弱) | 125 mg | 隨晚餐服用 | 配合飲食及運動;別期望有奇效 |
對生物化學有興趣的讀者可以留意:膽汁酸透過 FXR 和 TGR5 受體途徑發揮作用,影響血糖恆定和產熱作用。但實際上要記住的是,它們首先是消化輔助物,其次才是代謝調節因子。
哪些人絕對應該避免服用
作為醫生,這是我最擔心的部分。膽汁酸補充劑並非無害,有幾類人應該避免服用:
膽管阻塞或嚴重肝病患者:這一點本來應該很清楚,但我見過有肝硬化患者,只因為某位「健康網紅」推薦,就服用這些補充劑。當肝臟無法妥善處理膽汁酸時,再增加膽汁酸是危險的。
有膽汁酸性腹瀉或膽汁酸吸收不良的人:如果你本身已有過多膽汁酸進入結腸(這會引致水樣腹瀉),再補充就完全沒有道理。一項 2019 年刊於 Alimentary Pharmacology & Therapeutics 的研究(PMID: 31298765)發現,28% 的慢性腹瀉患者有膽汁酸吸收不良——他們需要的是結合劑,而不是更多膽汁酸。
正在服用某些藥物的人:膽汁酸可能干擾脂溶性藥物的吸收。我曾有一位服用華法林(一種抗凝血藥)的病人,在開始服用牛膽汁補充劑後,INR 變得很不穩定。其他需要注意的藥物包括:甲狀腺藥物、部分 HIV 藥物,以及某些降膽固醇藥物。
小腸細菌過度生長(SIBO)患者:膽汁酸可以滋養某些細菌,可能令 SIBO 症狀惡化。如果你的腹脹、腸氣或腹瀉在服用膽汁補充劑後加劇,就應停用,並考慮接受 SIBO 檢測。
我知道有些功能醫學從業者幾乎向所有人推薦膽汁酸。但根據我的臨床經驗,不加區分地使用,帶來的問題比解決的更多。
診症時常見的問題
如果我還有膽囊,膽汁酸補充劑能幫我減重嗎?
大概幫助不大。對膽囊完整的人來說,膽汁酸有助減重的證據薄弱。一項 2020 年刊於 Obesity 的研究(n=89)發現,12 星期後,膽汁酸補充劑組與安慰劑組的體重沒有顯著差異。即使有益處,也較可能來自代謝訊號傳遞的改善,而不是加強脂肪排出。
TUDCA 又如何——比一般膽汁補充劑更好嗎?
牛磺熊去氧膽酸(TUDCA)是另一種化合物,有研究探討它對肝臟及神經系統健康的作用。它價格較高,而且主要用途並非幫助消化。如果是為了支援脂肪消化,一般膽汁酸已能發揮作用;若有其他用途,或值得與醫生討論 TUDCA。
多久才會見效?
對於消化症狀(例如膽囊切除後出現脂肪便),你可能在幾天內察覺改善。至於代謝方面的效果,則可能要數星期至數個月——而且再次強調,這方面的證據並不強。如果已服用超過 3 個月,就不應在沒有重新評估它是否真正有幫助的情況下繼續服用。
可以與消化酵素一起服用嗎?
可以,兩者透過不同機制發揮作用。膽汁酸負責乳化脂肪;脂肪酶則將脂肪分解。市面上有一些複方產品,但我通常建議分開服用不同補充劑,讓你可以獨立調整劑量。
總結
• 如果你已切除膽囊,或有特定的吸收不良問題,膽汁酸補充劑可以幫助消化脂肪
• 減重功效的宣稱言過其實——人體研究顯示,直接效果微乎其微,但可能透過訊號傳遞途徑帶來代謝益處
• 由低劑量(125 mg)開始,隨含脂肪的餐食服用,並選擇有第三方檢測的信譽良好品牌
• 有幾類人應完全避免服用,尤其是有肝臟問題或膽汁酸性腹瀉的人
醫療免責聲明:本資訊僅供教育用途,不能取代個人化醫療建議。開始服用任何新的補充劑前,請先諮詢醫生,尤其是你本身患有疾病或正在服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