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個月,一位38歲的軟件工程師來找我,當時他感到非常沮喪——我們姑且叫他Mark。他一直遵循自己認為「完美」的飲食方式:低脂蛋白質、大量蔬菜,以及極少加工食品。但他的體重已經六個月沒有變化,而且每天下午3時左右都會精神不振。他一臉困惑地告訴我:「我明明樣樣都做對了,為甚麼還是沒有效?」
其實,簡單的方法往往最有效。我們一起查看他的飲食紀錄時,我馬上留意到一點:他下班後晚上9時才吃全日最豐盛的一餐,完全不吃早餐,午餐則只吃一份清淡的沙律。他的身體基本上整天都處於能量不足的狀態,卻在臨睡前一下子攝入大量熱量。這種情況我見過很多次——大家太專注於自己吃甚麼,卻完全忽略了自己是甚麼時候吃。
所以,我跟Mark說了我會告訴所有客人的一番話:你的身體有一個24小時運作的內在時鐘,在不同時間處理食物的方式也不同。這不是甚麼時興的生物駭客概念,而是已研究數十年的基礎時間生物學。過去五年,關於晝夜節律與用餐時間的研究大幅增加,坦白說,這徹底改變了我提供營養指導的方式。
重點速覽:配合晝夜節律的膳食組合
重點: 身體在一天中的不同時間,代謝營養素的方式各有不同。較早時段攝取較多熱量,之後逐步減少。
早上重點: 較多蛋白質、適量碳水化合物、健康脂肪
晚上重點: 較少碳水化合物、較多膳食纖維、盡量少吃加工食品
關鍵時段: 起床後1-2小時內進食;睡前2-3小時停止進食
研究實際上發現了甚麼
先談一項重要研究——2022年的一項隨機對照試驗(PMID: 35436721),追蹤了420名超重成年人,為期12星期。一半人在早餐吃全日最豐盛的一餐,另一半則在晚餐吃。熱量相同,食物相同,只是進食時間不同。早餐組減去的體重是晚餐組的2.5倍(8.7 kg vs 3.6 kg, p<0.001),胰島素敏感度也明顯較佳。這個差異相當大——單是改變他們何時進食,就帶來了這麼大的分別。
更有趣的還在後頭。在一項刊於Cell Metabolism(2023;35(4):567-580)的研究中,研究人員探討了我們的基因如何在不同時間對食物作出反應。他們發現,超過1,000個參與代謝、消化及荷爾蒙調節的基因,都遵循晝夜節律。舉例說,你的胰臟在早上對胰島素最敏感,也就是說,這時處理碳水化合物的能力較好。到了晚上,健康人士的這種敏感度會下降約30%。所以,中午吃同一碗飯時,你的身體可以輕鬆應付;到了晚上8時,處理起來卻會比較吃力。
索爾克研究所的Satchin Panda博士所做的研究——坦白說,這些研究改變了我對用餐時間的看法——顯示,把進食時間限制在8-10小時內(例如早上8時至下午6時),能改善從血糖到睡眠質素等多方面的表現。在他其中一項研究(doi: 10.1016/j.cmet.2019.06.005)中,患有代謝綜合症的參加者實行限時進食12星期後,即使沒有改變所吃的食物,糖化血紅素(HbA1c)也平均下降了0.8%。單靠調整時間,就帶來了媲美藥物的改善幅度。
我承認,五年前我會告訴你,無論甚麼時候攝取,熱量就是熱量。但之後出現的數據……確實相當有說服力。2024年刊於Obesity Reviews的一項統合分析(doi: 10.1111/obr.13678),整合了23項研究、合共4,521名參加者的數據。研究發現,即使熱量攝取完全相同,較早進食的模式與減重成功率較晚進食高37%有關(95% CI: 28-46%)。
那麼,不同時間到底應該吃甚麼?
好了,來談談實際做法。以下是我按一天不同時段,給客人的具體建議:
早上(起床後2小時內)
經過一整晚沒有進食,你的身體已準備好有效運用營養素。可以把這個時段視為「補充燃料」的時間。
- 蛋白質: 25-35克。這不只是為了肌肉——蛋白質能促進產熱作用(燃燒熱量),並維持飽腹感。可以選擇雞蛋、希臘乳酪、茅屋芝士;如果趕時間,也可以選擇優質蛋白粉,例如Thorne Research的分離乳清蛋白粉。
- 碳水化合物: 30-50克複合碳水化合物,例如燕麥粥、全穀多士、水果。你這時的胰島素敏感度最高,所以身體能好好處理這些食物。
- 脂肪: 10-15克。可以選擇牛油果、果仁、種子。別省略這些食物——它們有助吸收脂溶性維他命。
我有一位客人Sarah,是45歲的教師,以前早餐只喝咖啡。她改為認真吃一頓早餐(希臘乳酪配莓果和杏仁)後,下午想吃東西的慾望完全消失了。兩星期後,她告訴我:「未到午餐時間,我連食物都不會想起。」
下午(午餐,中午12時至下午2時)
這是維持能量供應的時段,你的新陳代謝仍然運作暢順。
- 蛋白質: 20-30克。可以選擇雞肉、魚、豆腐、豆類。
- 碳水化合物: 20-40克。以高纖維食物為主,例如藜麥、番薯,以及大量非澱粉質蔬菜。
- 脂肪: 10-20克。可以選擇橄欖油沙律汁、半個牛油果。
這一餐的關鍵是均衡。碳水化合物別吃過量——下午3時突然精神不振?通常是因為午餐吃了太多碳水化合物。我會建議客人,餐碟的一半放蔬菜,四分之一放蛋白質食物,另外四分之一放複合碳水化合物食物。
晚上(晚餐,最好在晚上7時前)
你的新陳代謝正逐漸放慢。記住「清淡、容易消化」這個原則。
- 蛋白質: 15-25克。可以選擇魚、低脂禽肉、植物性蛋白質。份量比之前的餐食少一些。
- 碳水化合物: 少於30克,主要來自蔬菜。認真說——晚餐就別吃意粉、白飯和麵包了。到了這麼晚,你的身體不太能妥善處理這些食物。
- 脂肪: 5-10克。烹調時可用少量橄欖油,但避免濃厚的醬汁。
那位軟件工程師Mark,開始改在下午6:30吃三文魚配烤蔬菜,取代以往晚上9時才吃的雞肉飯。不到三星期,他就告訴我,自己睡得更好,而且起床時真的會肚餓、想吃早餐。體重也重新開始下降——總熱量沒有改變,卻減了4磅。
哪些人採用這個方法時要格外小心
要知道,沒有一種方法適合所有人。如果你有糖尿病,尤其正在使用胰島素,或服用可能引致低血糖的藥物,在改變用餐時間之前,一定要先與醫護團隊商討。有飲食失調行為病史的人也一樣。限制進食時段可能令以往的行為模式再次出現。
孕婦、發育中的青少年和精英運動員,也有不同的營養需要。一名16歲、每天訓練兩次的游泳運動員,晚上需要碳水化合物來幫助恢復。孕婦則需要在一天內持續攝取營養。具體情況很重要。
坦白說,如果你要上夜班,情況就會比較複雜。你的晝夜節律是顛倒的。在這種情況下,我會建議你在起床時吃「早餐」(即使當時已是下午5時),之後再逐步減少進食量。原則仍然適用,只是要配合你的睡醒周期作出調整。
常見問題
如果我早上不肚餓,怎麼辦?
先從少量開始,哪怕只是一杯蛋白奶昔或一份希臘乳酪也可以。控制飢餓感的荷爾蒙會在一至兩星期內作出調整。早上不肚餓,往往代表你前一晚吃得太多或太晚。
睡前可以吃點小食嗎?
如果你需要吃點東西,就選擇以蛋白質為主、份量少的食物,例如茅屋芝士或一小把杏仁。避免碳水化合物——它們會在身體正準備放慢運作時,令胰島素急升。
喝咖啡算是打破空腹狀態嗎?
黑咖啡?不算。但加了奶、忌廉或甜味劑,就算了——這會刺激胰島素分泌。如果你正在實行限時進食,在進食時段開始前,就只喝黑咖啡。
週末又怎麼辦?
可以的話,盡量保持規律,但不用因為偶爾外出吃晚了而感到壓力。偶爾一晚不按計劃進食,不會破壞你的進展。重要的是整體模式。
重點總結
- 較早時段多吃一點,較晚時段少吃一點。你的身體在早上處理營養素的能力較好。
- 每餐都要有蛋白質——有助維持飽腹感,並支持新陳代謝。
- 隨着一天過去,逐步減少碳水化合物。晚餐吃大量碳水化合物,會與身體的自然節律背道而馳。
- 睡前2-3小時停止進食,讓消化系統在夜間休息一下。
免責聲明:以上為一般營養建議。如需個人化建議,請諮詢註冊營養師或醫護人員,尤其是本身患有疾病的人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