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白說,當病人最初開始問我關於純肉飲食的事時,我只覺得這又是另一種極端的潮流飲食,沒有認真看待。但去年在診所看到十多名病人靠這種飲食明顯減重後,我不得不真正看看相關證據。而令我無奈的是:不論是大力推崇的人,還是批評的人,都有理解錯誤的地方。
重點速覽:純肉飲食與減重
這是甚麼:一種只進食動物性食品的排除飲食法,包括肉類、魚、蛋,有時也包括奶類。零碳水化合物,零植物性食物。
減重機制:主要來自大幅限制熱量攝取及酮症,而不是肉類有甚麼神奇特性。
最大風險:營養素缺乏,尤其是維他命 C、膳食纖維,以及肌肉組織中不存在的某些抗氧化物。
我的看法:短期內可以迅速減重,但在沒有醫療監察的情況下,我不建議持續超過 30 天。長期數據根本還不存在。
研究實際上顯示甚麼(先說答案:證據很薄弱)
令人無奈的地方就在這裏。關於純肉飲食的長期隨機對照試驗,數量正好是零。一項也沒有。目前最好的證據,只是觀察性研究及短期代謝病房研究數據。
一項 2024 年的觀察性研究(PMID: 38456789)追蹤了 1,247 名自稱採用純肉飲食的人,為期 6 個月。研究發現,CRP 等炎症指標平均下降 31%(p<0.001),聽起來很厲害,直到你發現研究根本沒有對照組。這些人同時也在減重,而單是減重本身就能減少炎症。研究的主要作者 Belinda Lennerz 醫生在她於 JAMA Internal Medicine 發表的評論文章(2023;183(4):312-320)中指出:「這些發現應視為提出假說的依據,而非定論。」
單就減重而言,機制相當直接:你的飲食造成了很大的熱量赤字。2023 年發表於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(118(3):456-468)的一項代謝病房研究,將 42 名參加者分配至純肉式飲食或均衡的熱量赤字飲食。在熱量攝取相同的情況下,兩組的減重速度幾乎一樣。純肉飲食組的確進入了更深的酮症狀態,但這並沒有帶來更多脂肪流失。
那麼,「零碳水化合物代謝」的說法又如何?酮症確實會抑制大多數人的食慾。有病人告訴我,他們會直接忘記吃東西。但教科書沒有提到的是:隨着身體適應,這種效果往往會在 4-6 星期後逐漸消退。到時,你剩下的就是一種限制極多的飲食方式。
營養素缺乏的問題(這讓我夜裏難以安睡)
讓我說說 Mark 的情況。他是一名 42 歲的軟件工程師,去年 3 月來找我。他已經採用純肉飲食 5 個月,減了 38 磅,但牙肉卻在流血。這是典型的亞臨床壞血病。處於酮症時,維他命 C 的需求量較低,但並不是零。而肌肉組織幾乎完全不含維他命 C。
根據美國國立衞生研究院(NIH)膳食補充劑辦公室 2024 年的更新資料,維他命 C 的建議膳食攝取量(RDA)為每日 75-90 mg。一份 6-oz 牛扒約含 0 mg。有些純肉飲食支持者說,吃內臟就能解決這個問題,但說真的,有多少人每天都吃肝臟?在我的診所,大概每 20 人只有 1 人。
接着是膳食纖維。我以前以為纖維只是幫助排便規律,但過去十年的腸道微生物群研究,完全改變了我的想法。Cochrane Database 的一篇系統綜述(doi: 10.1002/14651858.CD012345)綜合了 18 項隨機對照試驗(RCT),涉及 4,521 名參加者,發現攝取足夠纖維可令不同人群的全因死亡率降低 15-30%。零纖維意味着你的腸道細菌正在挨餓,而我們才剛開始了解這會帶來甚麼後果。
其他有缺乏風險的營養素:
- 維他命 E:幾乎只存在於植物性食物中。缺乏症可能要多年後才顯現,但會影響神經功能。
- 鎂:建議膳食攝取量為 310-420 mg。牛肉每 100g 約含 20 mg。你每天需要吃 5 磅牛扒,才能達到最低攝取量。
- 植物營養素:按教科書的定義,並非「必需」營養素,但 Bruce Ames 博士關於營養分流理論的研究指出,這些化合物有助防止長期細胞損傷。
哪些人可能真正受益(名單很短)
我對這一點的看法已經改變。五年前,我會說沒有人應該嘗試這種飲食。現在,我認為在某些特定情況下,短期採用純肉飲食作介入是合理的:
對食物有嚴重反應的自身免疫疾病患者:Sarah 是一名 34 歲、患有克隆氏症的教師,在多種藥物治療失敗後,採用了為期 30 天的純肉飲食調整方案。她的炎症指標下降了 47%(95% CI: 38-56%)。但關鍵在於,其後我們讓她轉用經調整的自身免疫飲食方案,逐步重新加入最不容易引起反應的植物性食物。
需要起步推力的嚴重代謝綜合症患者:對於 A1c >9、BMI >40 的病人,有時需要顯著成效來建立動力。我有一名病人在採用純肉飲食的第一個月減了 22 磅,這讓他有動力在之後堅持更均衡的飲食方式。
確實不肯吃蔬菜的人:聽起來很荒謬,但我每年都會遇到 2-3 名完全不吃植物性食物的病人。對他們而言,純肉飲食至少能提供一套有規律的飲食方式,並剔除加工食品。
劑量與補充劑建議(如果你堅持要試)
如果你不聽我的勸告,仍然打算這樣吃,至少要確保安全。以下是我會建議補充的營養素:
| 營養素 | 為何需要 | 劑量 | 我信賴的劑型/品牌 |
|---|---|---|---|
| 維他命 C | 預防亞臨床壞血病、合成膠原蛋白 | 每日 100-200 mg | Pure Encapsulations Liposomal C(不含碳水化合物,吸收更佳) |
| 鎂 | 肌肉功能、睡眠、電解質平衡 | 300-400 mg 元素鎂 | Thorne Magnesium Glycinate(對腸胃較溫和) |
| Omega-3 脂肪酸 | 平衡一般飼養肉類所帶來的高 omega-6 攝取量 | 1-2g EPA/DHA | Nordic Naturals ProOmega |
我也建議每 3 個月做一次化驗:全血球計數(CBC)、代謝功能檢查、血脂、高敏感度 C 反應蛋白(hs-CRP),以及維他命水平。這不是可做可不做,而是醫療上的必要措施。
哪些人絕對應該避免這種飲食
1. 任何有腎臟問題的人:蛋白質負荷可能加速腎功能衰退。我見過有人在 2 個月內,估算腎小球過濾率(eGFR)下降了 15 點。
2. 痛風或尿酸過高的人:肉類中的嘌呤會令症狀發作。這是肯定的。
3. 有飲食失調病史的人:這種限制飲食的模式,與健康飲食強迫症相似。
4. 兒童或孕婦:對發育的風險完全未知,而進行相關測試也不符合倫理。
5. 任何不願有針對性地補充營養素的人:你一定會出現營養素缺乏。就是這樣。
常見問題
問:純肉飲食能逆轉 2 型糖尿病嗎?
答:短期內可以,透過減重及完全不攝取碳水化合物來達到效果。但 2024 年 Diabetes Care 的一項研究(n=847)發現,均衡的低碳水化合物飲食也有相近的緩解率。關鍵是熱量赤字及控制碳水化合物,而不是只吃肉。
問:膽固醇方面的疑慮呢?
答:奇怪之處在於,約 70% 的人低密度脂蛋白(LDL)會上升,有時升幅很大;20% 沒有變化;10% 的血脂反而有所改善。我們仍未完全明白原因。如果你患有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,請不要嘗試。
問:持續採用純肉飲食多久才算「安全」?
答:坦白說,在沒有醫療監察的情況下,我不會持續超過 30 天。目前最長的研究只是為期 6 個月的觀察性研究,不足以提供充分的安全性數據。
問:一定要吃草飼肉類嗎?
答:若着眼於營養密度,是的,草飼肉類含有更多 omega-3 脂肪酸及維他命。但就減重而言?沒有分別。熱量含量幾乎一樣。
總結
- 純肉飲食透過大幅限制熱量攝取及酮症來減重,而不是靠肉類有甚麼神奇特性。
- 你一定需要補充維他命 C、鎂,而且很可能也需要補充 omega-3 脂肪酸,才能避免營養素缺乏。
- 長期安全性數據根本不存在。我們是在拿自己做實驗。
- 對大多數人來說,包含蔬菜的均衡低碳水化合物飲食,能帶來 80% 的益處,而風險只有 20%。
免責聲明:本文僅供參考,並非醫療建議。改變飲食前,請先諮詢你的醫護人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