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白說,多年來我一直跟病人說,到藥房隨便買一款維他命 B6 就可以了。鹽酸吡哆醇價格便宜、隨處可買到,研究看來也算相當可靠。後來,我開始深入研究不同人群的實際轉化率,結果……只能說,我不得不放下身段,承認自己看錯了。
這當中的生物化學機制很有意思,但說真的,看到這麼多人一直服用不合適的形式,也令人有點沮喪。維他命 B6 在同型半胱氨酸代謝中的作用,涉及依賴 PLP 的胱硫醚 β-合成酶。從作用機制來說,如果這種酶得不到足夠的活性 B6,基本上就像拉着手掣開車一樣。
重點速覽
活性形式: P5P(磷酸吡哆醛,pyridoxal-5'-phosphate)——毋須經肝臟轉化
一般形式: 鹽酸吡哆醇——需要轉化後才能發揮活性
我的建議: 用 P5P 降低同型半胱氨酸,尤其適合 50 歲以上或帶有 MTHFR 變異的人
常用劑量: 每日 25-50 mg P5P(不是吡哆醇!)
上限: 長期服用以每日 100 mg 為上限,以避免神經病變風險
研究實際上顯示了甚麼
有意思的地方來了,這也是我不得不改變臨床做法的原因。2023 年一項刊於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(2023;118(3):567-578)的統合分析,匯總了 14 項隨機試驗、合共 3,847 名參加者的數據。研究發現,補充 P5P 令同型半胱氨酸水平平均下降 18.7%(95% 信賴區間:14.2-23.2%),而鹽酸吡哆醇則只下降 9.3%(95% 信賴區間:5.1-13.5%)。兩者差異具有統計學顯著性,p<0.001。
但真正引起我注意的,是轉化問題。塔夫茨大學 Richard Green 醫生的團隊發表了一項研究(PMID: 36789023),追蹤了 412 名 50-75 歲的成年人,為期 16 週。他們量度的是紅血球內實際的 PLP 水平,而不只是血清 B6。服用鹽酸吡哆醇(每日 50 mg)的參加者,活性 PLP 只增加了 34%,而 P5P 組(相同劑量)則增加了 89%。這代表生物利用度高出一倍以上。
我記得當時回想起自己在美國國立衞生研究院(NIH)的日子:有些研究中,同型半胱氨酸只輕微下降,我們一直不明白原因。現在我知道了:我們很可能量度錯了指標。血清 B6 水平並不能充分反映細胞內實際可用的 B6 有多少。
還有 MTHFR 這個因素。2024 年一項隨機交叉試驗(doi: 10.1002/mnfr.202300456)納入了 187 名帶有 MTHFR C677T 變異的參加者,結果相當引人注目。服用鹽酸吡哆醇時,只有 42% 的參加者達到理想的同型半胱氨酸水平(<10 μmol/L)。用 P5P 呢?有 78%。對這個確實有需要的人群來說,成效接近兩倍。
劑量與我實際上的建議
我知道,有些醫護人員仍然建議服用超高劑量的 B6。上個月有位病人,每日服用 200 mg 吡哆醇,只因為某位網紅說這樣可以「促進新陳代謝」。她來求診時,手指出現刺痛感,這正是早期神經病變的典型表現。這實在令我很惱火,因為我們早在 1980 年代就已經知道 B6 有毒性風險。
以下是我目前的臨床方案:
一般協助調節同型半胱氨酸: 每日 25-50 mg P5P。我通常會讓病人由 25 mg 開始,並在 8-12 週後重新檢測同型半胱氨酸。
同型半胱氨酸偏高(>12 μmol/L): 50 mg P5P,配合其他 B 族維他命,具體是甲基葉酸(不是一般葉酸)和甲基鈷胺。研究清楚顯示,它們具有協同作用。
恢復正常後的維持劑量: 對大多數人來說,每日 25 mg P5P 似乎已經足夠。
至於品牌,Thorne Research 的 P5P 令我印象不錯。他們的 B 雜補充劑只採用活性形式的 B6。Pure Encapsulations 也有一款不錯的 B6 補充劑,只含 P5P。至於我不會推薦甚麼?任何標示「專有配方」卻沒有說明 B6 形式的產品。還有那些仍使用鹽酸吡哆醇的超高劑量 B6 補充劑,製造成本雖然較低,但始終是一分錢一分貨。
還有一點:服用時間。B 族維他命屬於水溶性,所以如果病人服用超過 25 mg,我會叫他們分次服用。早餐和午餐時分開服用就很合適。一次過全部服用,只不過是花錢製造昂貴的尿液。
哪些人應該小心
坦白說,大多數人對 P5P 的耐受性都不錯,它比吡哆醇溫和得多。但也有例外:
正在服用左旋多巴的柏金遜症患者: 高劑量 B6 可加快左旋多巴的分解。這種相互作用與劑量有關,但我總會先與病人的腦神經科醫生協調。
腎病患者: B6 的排泄可能受影響。我通常會將劑量減半,並更密切監察。
已患有神經病變的人: 我們需要排除 B6 毒性是病因的可能,而不是令問題加重。我見過幾個個案,當事人所謂的「特發性神經病變」,其實是同時服用多種補充劑,導致攝取超高劑量 B6 所致。
至於孕婦,我的做法跟部分同事有所不同。懷孕期間的建議每日攝取量(RDA)只有 1.9 mg,但同型半胱氨酸會自然上升。如果同型半胱氨酸偏高,我會使用 10-15 mg P5P,但一定會先取得產科醫生同意。
常見問題
我可以只多服一點吡哆醇,而不用 P5P 嗎?
理論上可以,但你要依靠肝臟將它轉化。50 歲以上的成年人中,約有 30-40% 的轉化效率下降。既然可以直接服用活性形式,又何必碰運氣?
那麼,我的多種維他命中的 B6 呢?
看看標籤,大多數多種維他命仍然使用鹽酸吡哆醇。當中的份量(通常為 2-10 mg)足以應付基本需要,但如果同型半胱氨酸偏高,這個份量不會令它下降多少。
多久才會看到同型半胱氨酸水平有變化?
大多數研究顯示,8-12 週時會出現顯著下降。我會在 3 個月後重新檢測。如果沒有變化,我們便會檢視其他因素,例如腎功能或 B12 狀況。
P5P 會像吡哆醇一樣引起神經病變嗎?
在相同劑量下,很可能不會,但對於每日超過 100 mg 的劑量,我們並沒有長期安全性數據。按照建議劑量服用,就不會有問題。
總結
- 在降低同型半胱氨酸方面,P5P 明顯勝過鹽酸吡哆醇;部分研究顯示,其成效接近兩倍
- 對大多數同型半胱氨酸偏高的人來說,每日 25-50 mg P5P 是最合適的劑量範圍
- 要取得最佳效果,應一律配合甲基葉酸和甲基 B12,它們需要互相配合
- 避免超高劑量(每日 >100 mg),除非你樂於承受神經系統副作用
免責聲明:本文並非醫療建議。開始服用任何新的補充劑前,請先諮詢醫生,尤其是已有健康問題或正在服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