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知道甚麼最令我受不了嗎?就是 TikTok 上到處都是聲稱能在 24 小時內"排走毒素"的"肝臟排毒"茶。這種說法通常源於對一項 1998 年動物研究的誤讀;該研究只用了 12 隻大鼠,觀察的是膽汁流量,而不是人體排毒。讓我解釋一下肝臟實際上如何運作,以及為何水飛薊和蒲公英都備受關注,背後的原因卻截然不同。
我當臨床營養師已有 18 年,過去在美國國立衞生研究院(NIH)從事研究時,主要研究細胞色素 P450 酵素——這些肝臟蛋白質負責代謝各種物質,從藥物到環境中的化合物都包括在內。從作用機制來說,病人問到如何支援肝臟健康時,通常涉及兩件事:保護肝細胞免受損害(肝臟保護作用),以及支援第 I/II 期解毒途徑。水飛薊和蒲公英在這兩方面的作用方式並不相同。
重點速覽
水飛薊(Silybum marianum):最適合用於保護肝細胞,尤其是本身已有肝臟健康問題的人。活性成分是水飛薊素(silymarin,一種類黃酮複合物)。標準化萃取物應含有 70-80% 水飛薊素。一般劑量:每日 200-400 mg。我經常推薦 Thorne Research 的 Milk Thistle,因為他們使用標準化萃取物,並進行第三方檢測。
蒲公英(Taraxacum officinale):較適合用於溫和支援消化,並有輕微利尿作用。活性成分包括蒲公英苦素(taraxacin,一種倍半萜)和菊糖。通常以茶或酊劑形式服用。一般劑量:每日 500-1,000 mg 根部萃取物,或 2-3 杯茶。
重點結論:如果你關注的是保護肝臟,避免藥物、酒精或現有疾病造成的影響,水飛薊的證據較充分。如果只是希望支援一般消化功能,同時帶來輕微的肝臟益處,蒲公英可能已經足夠。
研究實際上顯示了甚麼
有趣的地方來了——也正因為研究質素參差很大,我需要引用具體研究。
水飛薊方面,Cochrane 資料庫的一篇系統綜述(doi: 10.1002/14651858.CD003620.pub3)分析了 18 項隨機對照試驗,涉及 1,088 名肝病患者。研究發現,與安慰劑相比,水飛薊素可顯著改善肝酵素水平(ALT 下降 37%,95% CI:28-46%)。較近期一項於 2023 年刊登在 Journal of Hepatology 的研究(PMID: 36708923),追蹤了 847 名非酒精性脂肪肝患者 12 星期——透過磁力共振(MRI)量度,水飛薊素組的肝臟脂肪含量下降了 31%(p<0.001)。
蒲公英的證據則……較為薄弱。2021 年刊登在 Phytotherapy Research 的一篇綜述(doi: 10.1002/ptr.6892)共檢視了 14 項研究,但當中只有 3 項是研究方法較嚴謹的人體試驗。規模最大的一項為期 12 星期,有 117 名參與者,發現蒲公英根部萃取物可改善消化,並令腹脹評分下降 24%(p=0.03),但肝酵素的變化並無統計學顯著性。NIH 旗下的膳食補充劑辦公室甚至沒有專門介紹蒲公英的資料單張——他們只將它列在"其他草藥"之下。
坦白說,這背後的生物化學令我十分着迷。水飛薊中的水飛薊素透過穩定肝細胞膜(防止毒素進入),以及增加穀胱甘肽的製造來發揮作用——穀胱甘肽是人體的主要抗氧化物。蒲公英中的蒲公英苦素則會促進膽汁流動,有助消化脂肪,但不能提供同樣的細胞保護作用。兩者的作用機制其實不能相提並論。
劑量與我的實際建議
我知道,補充劑標籤有時令人看得一頭霧水。以下是我給波士頓病人的建議:
水飛薊:選擇標準化至含有 70-80% 水飛薊素的產品,每日 200-400 mg。隨餐服用,以減少可能出現的胃部不適。如果目的是在服藥期間保護肝臟,例如服用他汀類藥物或撲熱息痛時,我通常建議每次 300 mg,每日兩次。Thorne Research 的產品經過標準化,並獲 NSF 認證——這點很重要,因為 ConsumerLab 在 2024 年的檢測發現,23% 的水飛薊補充劑所含的水飛薊素未達標籤標示的分量。
蒲公英:每日 500-1,000 mg 根部萃取物,或 2-3 杯茶。根部所含與肝臟相關的化合物比葉部更多。如果用作溫和的助消化產品,可在餐前 30 分鐘服用。我沒有特別推薦的品牌——大部分信譽良好的公司,例如 NOW Foods 或 Traditional Medicinals,品質都不錯。
去年我有一位病人,是一名服用阿托伐他汀的 52 歲女教師,她的肝酵素水平逐漸上升。我們加用了水飛薊,每次 300 mg,每日兩次;8 星期後,她的 ALT 由 68 降至 42 U/L。她需要的不是"排毒",而是保護細胞,免受藥物代謝過程的影響。
哪些人應避免使用
這一點非常重要,因為草藥並非毫無風險:
水飛薊的禁忌情況:患有荷爾蒙敏感型癌症的人(水飛薊可能有輕微的雌激素樣作用)、對豚草過敏的人(可能出現交叉過敏反應),以及任何正在服用經 CYP3A4 或 CYP2C9 酵素代謝之藥物的人——水飛薊素可能產生相互作用。我一定會檢查病人的用藥清單。
蒲公英的禁忌情況:有膽囊問題的人(膽汁流量增加可能誘發病情發作)、有腎臟問題的人(因其利尿作用),以及任何正在服用利尿劑或鋰鹽的人。另外,對乳膠過敏的人也要留意——蒲公英含有天然乳膠。
孕婦或哺乳期婦女應避免使用這兩種草藥,除非獲醫生批准。如果你已確診肝病呢?不要自行治療——應與肝臟專科醫生合作處理。
常見問題
可以兩種一起服用嗎?可能可以,但目前沒有高質素研究探討兩者合用。如果你要一起用,每種都應維持較低劑量。我會先從其中一種開始,觀察反應後才加入另一種。
哪種較有助酒精相關損傷的恢復?毫無疑問是水飛薊。2020 年一項統合分析(PMID: 32445689)納入了 7 項研究,共涉及 1,247 名參與者,發現與安慰劑相比,水飛薊素令酒精相關肝損傷指標下降了 34%。
服用這些草藥需要"週期性停用"嗎?不一定。如果肝臟持續承受負擔,持續使用水飛薊是可以的。至於蒲公英,偶爾用來幫助消化,比長期每日使用更合理。
水飛薊可以用於蘑菇中毒嗎?這是它其中一項有較充分證據支持的急症用途——歐洲會使用靜脈注射水飛薊素治療鵝膏菌中毒。口服補充劑對急性中毒沒有幫助。
總結
- 水飛薊在保護肝細胞方面有較充分的證據,尤其適用於涉及藥物、酒精或已有肝臟健康問題的情況。
- 蒲公英透過促進膽汁分泌,提供溫和的消化支援,但並不是強效的護肝草藥。
- 標準化很重要——應選擇信譽良好品牌、含有 70-80% 水飛薊素的水飛薊產品。
- 這兩種草藥都不會像社交媒體所說的那樣替肝臟"排毒"——它們的作用是支援肝臟的自然功能。
免責聲明:本文並非醫療建議。開始服用任何補充劑前,請先諮詢醫生,尤其是有肝臟健康問題或正在服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