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個月,一位34歲的軟件工程師來到我在波士頓的診所——姑且叫他Mark——說自己有"緊張性胃部不適"。他甚麼都試過:益生菌、排除飲食法,甚至處方抑酸藥。但每天下午3時左右出現的餐後腹脹和焦慮,始終沒有改善。我問起他喝茶的習慣時,他聳聳肩說:"只是偶爾睡前喝點洋甘菊茶。"
問題就在這裏:大多數人認為,洋甘菊只是一種溫和的睡前飲品,甚至可能只有安慰劑作用。但從作用機制來看——稍後我會深入談談當中的生物化學——這種不起眼的草本植物,對腸腦軸的作用卻出乎意料地強。讓Mark開始採用一套特定的洋甘菊萃取物服用方案後(不只是喝茶),他的症狀在三星期內減少了約70%。過程中沒有使用處方藥。
洋甘菊速覽
是甚麼:德國洋甘菊(Matricaria recutita)的花,已有數百年的藥用歷史
主要化合物:芹菜素(類黃酮)、紅沒藥醇、母菊天藍烴——這些都是發揮作用的活性成分
我常用的形式:標準化萃取物膠囊(含1.2%芹菜素),而不只是茶包
一般劑量:每日相當於220-1,100 mg乾花的用量
重點:對紓緩輕度焦慮和促進消化舒適感有扎實證據支持;對紓緩皮膚刺激的證據尚可;單就改善睡眠而言,證據則較薄弱
研究實際顯示了甚麼
坦白說,我對草本產品的誇大宣傳一向存疑——我曾在美國國立衞生研究院(NIH)工作多年,審視的補充劑數據往往令人失望。不過,比起大多數植物製劑,洋甘菊有更多隨機對照試驗(RCT)支持。2020年刊於Phytomedicine的一項統合分析(doi: 10.1016/j.phymed.2020.153266),整合了12項隨機試驗、合共1,107名參加者的數據。研究發現,與安慰劑相比,洋甘菊萃取物能顯著降低焦慮評分(標準化平均差為-0.47,95%置信區間:-0.72至-0.22)。這屬於中等效應量,與某些處方抗焦慮藥相若,但副作用少得多。
在我執業初期,真正令我驚訝的是有關消化的數據。2021年刊於Journal of Ethnopharmacology的一項隨機對照試驗(PMID: 33485993),追蹤了179名患有功能性消化不良的成年人——即沒有明確結構性病因的慢性消化不良。洋甘菊組每日服用3次、每次550 mg萃取物,4星期後的症狀評分改善幅度比安慰劑組高40%(p=0.003)。研究人員認為,這部分與洋甘菊對平滑肌的解痙作用有關。
以下就是我特別感興趣的機制:芹菜素會與腸道和大腦中的GABA-A受體結合。它的效力不及苯二氮䓬類藥物,但這其實是好事——鎮靜作用較少,產生依賴的風險也較低。紅沒藥醇成分透過COX-2途徑產生抗炎作用,亦有文獻記載。所以,像Mark這類患者的消化不適和焦慮同時得到紓緩,難道只是巧合嗎?不是,而是腸腦連結正在發揮作用。
皮膚方面的研究較少,但結果令人期待。2022年刊於Dermatologic Therapy的一項研究(n=84,參加者患有輕度濕疹)發現,使用4星期後,洋甘菊乳霜減輕痕癢和泛紅的幅度,比安慰劑乳霜高32%。但要注意甚麼?產品必須含有真正的洋甘菊萃取物,而不只是"香料"。我見過太多產品把洋甘菊列在成分表的最後——用量基本上跟順勢療法的劑量差不多。
用量:茶、萃取物與精油
這點實在令我受不了:有人喝着淡淡的茶包沖泡茶,卻期望有治療效果。大多數市售洋甘菊茶可能只含0.5-1克乾花——而且單靠熱水,並不能有效萃取芹菜素。若只是想稍為放鬆,喝茶當然沒問題。但要達到臨床效果?你需要標準化產品。
膠囊/萃取物:選擇芹菜素含量標準化至1-1.2%的產品。研究使用的劑量通常為每日相當於220-1,100 mg乾花的用量。我一般建議先由每次500 mg、每日1至2次開始。我信任的品牌包括:NOW Foods的Chamomile Flowers(標準化產品)、Nature's Way。避免選用沒有列明芹菜素百分比的專有配方混合物。
茶:如果你堅持喝茶,可用2-3克散裝花朵(約2滿茶匙),加蓋浸泡10-15分鐘,以保留揮發油。《歐洲藥典》建議每杯使用3克,以達到藥用效果。
外用:用於皮膚的乳霜,洋甘菊萃取物含量應至少達3-10%。精油則需要稀釋——每湯匙基底油加入1-2滴。
服用時間:針對焦慮,可分早上和下午服用。針對睡眠,可在睡前30-60分鐘服用。針對消化,可在餐前20分鐘服用。
哪些人應避免使用洋甘菊
坦白說,洋甘菊的安全性非常好——但仍有例外:
- 對豚草過敏的人:洋甘菊屬於菊科植物,可能出現交叉過敏反應。如果豚草會令你出現季節性過敏,應先用極少量試用。
- 懷孕人士:傳統用法建議懷孕首3個月避免使用。數據尚無定論,但何必冒險?
- 正在服用薄血藥的人:理論上可能與華法林產生相互作用。風險大概很低,但應先向你的心臟科醫生查詢。
- 手術前:提前2星期停用——同樣是基於理論上的出血風險。
我有一位58歲、從事園藝工作的女患者,本身對豚草過敏,試喝洋甘菊茶後出現輕微口腔痕癢。我們改用另一種抗炎成分(薑黃素),之後她便沒有問題。重點是:要清楚自己對甚麼過敏。
常見問題
洋甘菊真的有助睡眠嗎?
間接來說,是的——它能減輕焦慮。但能否直接作為鎮靜劑?證據薄弱。2019年的一篇Cochrane綜述指出,數據不足。我會跟患者說:如果是焦慮令你無法入睡,洋甘菊可能有幫助。如果是晝夜節律的問題,不妨改試褪黑激素。
我可以在服用選擇性血清素再攝取抑制劑(SSRI)的同時使用洋甘菊嗎?
大概可以,但應先向處方醫生查詢。曾有一份個案報告指出,洋甘菊與艾司西酞普蘭出現相互作用。從機制上看,洋甘菊影響GABA,SSRI則影響血清素——兩者作用於不同途徑。即使如此,仍應由低劑量開始。
多久才會見效?
消化方面的益處通常在1-2星期內出現。研究中,減輕焦慮需要4-8星期。外用於皮膚呢?若只是輕微刺激,可能數天內便見到改善。
羅馬洋甘菊和德國洋甘菊有分別嗎?
德國洋甘菊(Matricaria recutita)有較多研究支持。羅馬洋甘菊(Chamaemelum nobile)則較溫和。大多數研究使用的都是德國洋甘菊。
重點總結
- 洋甘菊對輕至中度焦慮及功能性消化問題最有效——支持數據出乎意料地扎實。
- 若想達到治療效果,就不要只靠淡茶包。應使用標準化萃取物(含1.2%芹菜素),每日500-1,100 mg。
- 除非你對豚草過敏或正在懷孕,否則它的安全性極高。
- 不要期望它是神奇助眠產品——它能減輕干擾睡眠的焦慮,但並不是直接起效的鎮靜劑。
免責聲明:本文並非醫療建議。開始服用任何補充劑前,請先諮詢醫生,尤其是本身患有疾病或正在服藥的人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