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白说,我过去几乎会向每一位走进诊室、想要减脂的患者推荐共轭亚油酸(CLA)补充剂。那是在 2010 年代初期,早期动物研究的结果看起来很有希望,补充剂公司也将它宣传为“天然燃脂剂”。我会告诉大家:“每天随餐服用 3 克,坚持 12 周,应该就能看到变化。”
后来,我开始认真追踪自己接诊患者的实际效果,也开始阅读不断发表的人体试验。说实话,我不得不改变看法。
事情是这样的:我有一位患者,姑且叫他马克吧,是一名 42 岁的软件工程师。他来就诊时,已经连续六个月每天服用 4 克 CLA,体重却增加了三磅。不是减轻,而是增加。他的体脂率纹丝未动。他很沮丧,因为他花了 200 多美元买补充剂,而这些产品承诺的效果,恰恰就是我当初推荐时所说的。这件事让我重新回到文献中,以更审慎的眼光审视证据。
要点速览:快速了解 CLA
它是什么:一种天然存在于肉类和乳制品中的脂肪酸,尤其常见于草饲动物来源的食品
它可能带来的作用:帮助部分人小幅减少体脂——说的是每周最多可能减少 0.2-0.5 磅
它不会带来的作用:替代饮食管理和运动、让体重大幅下降,或对每个人都有效
我目前的看法:不会将其作为首选推荐,但如果你在其他方面都已经做得很好,又有特定的身体成分目标,或许值得尝试
研究究竟说明了什么(数字不会说谎)
先来看看目前最全面的分析。2022 年发表在《美国临床营养学杂志》上的一项荟萃分析(doi: 10.1093/ajcn/nqac001)汇总了 18 项随机对照试验的数据,共涉及 1,423 名参与者。结果……并不亮眼。与安慰剂相比,补充 CLA 带来的平均额外减脂量为 0.09 kg(约 0.2 磅),这是每周的数值。算下来,12 周可能减少 2.4 磅脂肪。而且这只是平均值——有些人减得更多,有些人完全没减,还有些人反而增加了。
不过,有意思的地方来了。一项 2023 年的研究(PMID: 36789423)对 312 名超重成年人进行了为期 24 周的随访。一半人每天服用 3.4 克 CLA,另一半服用安慰剂。两组遵循相同的饮食和运动方案。CLA 组平均减少了 1.8 kg(4 磅)体脂,安慰剂组则减少了 1.2 kg(2.6 磅)。所以,确实存在差异——六个月相差约 1.4 磅。但补充剂广告不会告诉你的是:CLA 组的瘦肌肉量损失也略多一些。差得不多,但具有统计学意义。
威斯康星大学的 Michael Pariza 博士是最早发现 CLA 潜力的研究者。他的早期研究在动物身上观察到了明显得多的效果。但人体代谢并不一样。我们将 CLA 转化为同样活性形式的效率没有那么高。这一点实在让我抓狂——明明人体研究数据已经积累了十多年,补充剂公司却仍在营销中使用那些陈旧的小鼠研究。
我看过的研究中,最有希望的一项于 2021 年发表在《国际运动营养学会杂志》上(18:45, 2021)。研究人员让 74 名接受抗阻训练的运动员每天服用 3.2 克 CLA,持续 8 周。CLA 组的体脂率下降了 1.2%,安慰剂组则下降了 0.6%。幅度依然不大,但对每一个百分点都很重要的运动员来说,更有实际意义。首席研究者 Colin Wilborn 博士在一次采访中指出,与久坐、超重的人群相比,CLA 似乎对本就较精瘦、经常活动的人群更有效。
剂量、服用时间,以及真正重要的事
那么,如果你打算尝试 CLA,以下是我根据证据和临床经验给出的建议。顺便说一句,现在我只会向约 20% 的患者推荐它,而十年前这个比例可能是 80%。
剂量:大多数研究使用的剂量为每天 3-3.4 克。不要再加量——欧洲食品安全局在 2020 年的一份安全性评估中,将每日上限定为 3.5 克,因为更高剂量可能对肝脏产生影响。
形式:选择两种主要异构体——c9,t11 和 t10,c12——以 50:50 比例混合的产品。研究提示,它们具有协同作用。我通常推荐 NOW Foods CLA-1000 或 Jarrow Formulas CLA。这两款产品都经过第三方检测,使用的异构体比例也符合要求。
服用时间:分次服用——一半随早餐服用,另一半随晚餐服用。CLA 是脂溶性的,因此随含有一些脂肪的餐食服用有助于改善吸收。我的一位患者是 38 岁的瑜伽教练,她发现,与一次性服下全部剂量相比,分次服用时胃肠不适更少。
持续时间:至少坚持 8 周,但连续服用不要超过 6 个月。研究显示,效果在 6 个月左右进入平台期。我通常建议周期性服用——服用 8 周,停用 4 周。
不过,教科书往往没提到这一点:CLA 作为辅助手段时效果最好,而不是单独使用。我有一位患者莎拉,是 45 岁的护士。她原本就保持着良好的习惯,每周进行 4 次力量训练,并记录蛋白质摄入量,后来在此基础上加入了 CLA。12 周后,她的体脂率下降了 2.3%。但她本来就已经完成了 90% 的工作。CLA 或许帮她补上了额外的 10%。
哪些人可能不适合服用 CLA
我不是内分泌科医生,但临床实践中的所见已经足以让我明白,CLA 并不适合所有人。
有肝脏疾病的人:前面提到的欧洲食品安全局(EFSA)评估发现,在部分研究中,较高剂量与肝酶升高有关。如果你患有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(NAFLD)或其他肝脏问题,就不要服用了。
孕期或哺乳期女性:安全性数据实在不足。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(NIH)膳食补充剂办公室明确表示,目前没有足够证据支持孕期使用。
正在服用抗凝药的人:理论上存在一定的相互作用风险,尽管我在临床中尚未遇到过。但谨慎一些总是更好。
期待奇迹的人:如果你想找一种“燃脂剂”,来弥补饮食不合理和不运动的问题,还是把钱省下来吧。我有些患者在 CLA 上花了几百美元,却仍然每天喝含糖咖啡饮品。这笔账算不过来。
还有一类人:存在胰岛素抵抗的人。2019 年发表在《糖尿病护理》上的一项小型研究(n=47)(42:8, 1793-1796)发现,CLA 可能使某些易感人群的胰岛素敏感性变差。证据还不够确凿,但已经足以让我保持谨慎。
CLA 与其他方法相比:它适合放在什么位置
患者经常问我:“我应该吃 CLA,还是[这里填入另一种补充剂]?”以下是我的坦诚比较:
CLA 与咖啡因:咖啡因能迅速提神,并暂时提高代谢率。CLA 则缓慢作用于脂肪细胞的代谢。两者的机制完全不同。我接诊的一些运动员实际上会将两者搭配使用——训练前用咖啡因提神,随餐服用 CLA,以期长期改善身体成分。
CLA 与绿茶提取物:研究中,绿茶提取物(具体来说是其中的 EGCG)对脂肪氧化的作用似乎更加一致。一项 2020 年的荟萃分析(doi: 10.1002/14651858.CD013515)显示,服用绿茶提取物可在 12 周内多减重约 1-2 kg。不过,有一点很重要:绿茶提取物也可能使易感人群出现肝脏问题。
CLA 与直接吃草饲牛肉:这一点让我很无奈。你每天得吃上好几磅草饲牛肉,才能获得研究中使用的 3+ 克 CLA。食物中的 CLA 含量很少。食物优先,这当然没错——但别指望通过食物来源就能获得治疗剂量。
重点是:CLA 并不是兴奋剂意义上的“燃脂剂”,它更像是一种代谢调节剂。可以把它想象成慢慢调整恒温器,而不是打开一台取暖器。
常见问题(患者真正关心的事)
CLA 能专门帮我减掉肚子上的脂肪吗?
可能不能。研究显示的是整体减脂,而不是局部减脂。一项 2018 年使用双能 X 线吸收法(DEXA)扫描的研究发现,其脂肪减少的分布情况,与单纯通过饮食和运动减脂时类似。
多久能看到效果?
大多数研究在 8 周后观察到可测量的变化。如果剂量合适,但到了 12 周,体重或身体围度仍没有任何变化,那它可能对你不起作用。
有什么副作用?
最常见的是轻微胃肠道不适,比如恶心、稀便。这些症状通常会在一周内缓解。我也见过几例疲劳的情况,但很少见。
CLA 应该空腹服用吗?
不应该。要随含有脂肪的食物一起服用。我的一位患者早晨起床后只喝黑咖啡就服用了 CLA,后来还纳闷自己为什么恶心。脂溶性这一点很重要。
总结(我目前的临床看法)
经过 15 年的实践,接诊了数百位患者后,我对 CLA 的看法如下:
- 它不是灵丹妙药——每周最多可能减少 0.2-0.5 磅脂肪,而且前提是你本来就已经在认真训练、合理饮食
- 研究结果不一,但总体略偏正面,主要体现在本就经常运动的人群的身体成分方面
- 剂量很重要——每天 3-3.4 克,分次随餐服用,至少持续 8-12 周
- 品质更重要——选择经过第三方检测、异构体比例合适的品牌
实际上,我自己在减脂期也会服用 CLA——但只是因为我已经在非常细致地记录其他所有方面。对大多数人来说,我更愿意把这笔买补充剂的钱,用来请一位优秀的私人教练或营养师指导几次。
免责声明:本文不构成医疗建议。开始服用任何补充剂前,请先咨询医生,尤其是当你有健康问题或正在用药时。